回望今年戛纳，在电影《左( zuǒ)撇子女孩》中，导演邹时擎( qíng)用她的镜头描绘出一个( gè)不一样的台北：不再是高( gāo)楼林立与青春脉动的故( gù)事，亦不是癫狂与灰色地( dì)带的压抑环境，而是由女( nǚ)性记忆、家庭隐秘与沉默( mò)规则搭建出的隐性结构( gòu)。
影片以小女孩宜静视角( jiǎo)，串联三代女性的生命轨( guǐ)迹，揭示出台湾社会深埋( mái)于平静表面之下的性别( bié)权力不均的问题。
邹时擎( qíng)导演曾以制片人的身份( fèn)，参与过多部肖恩·贝克电( diàn)影的拍摄，例如《橘色》《佛罗( luó)里达乐园》等等。虽然这部( bù)《左撇子女孩》对肖恩·贝克( kè)的街头现实主义风格有( yǒu)继承，但文本内核却是彻( chè)头彻尾的本地叙事。
这得( dé)益于肖恩·贝克与邹时擎( qíng)在编剧工作上的一丝不( bù)苟。他们取材自台湾本土( tǔ)的各种见闻与生活体验( yàn)，将其编写成一本未经剪( jiǎn)裁的“女性日记”，以摄影机( jī)为笔，不动声色记录着三( sān)代女性的生活片段。
影片用一( yī)间夜市摊、一场家庭晚宴( yàn)、一只恶魔之手，慢慢地揭( jiē)开家庭结构背后那些看( kàn)似微妙却又致命的亲密( mì)关系。最终这不是一部关( guān)于左撇子的电影，而是一( yī)部关于女性如何面对家( jiā)庭、面对父母子女的电影( yǐng)。
影片还刻意隐去了男性( xìng)视角，仅通过影片中的无( wú)数女性视角勾勒起一个( gè)家族的过去与未来。它如( rú)此温柔却有力、含蓄但刺( cì)骨，这种克制而坚定的女( nǚ)性视角，才是真正的锋利( lì)。
演员马士媛的表演韧性( xìng)十足，她饰演的宜安这一( yī)角色倔强而冷静，却也会( huì)对家人展现温柔的一面( miàn)。在她的身上，既不是母亲( qīn)淑芬那种被生活压垮的( de)顽强，也没有小女孩宜静( jìng)不谙世事的天真无邪，而( ér)是充满旺盛的生命力，同( tóng)时也代表着一种年轻人( rén)对待家庭的视角。
她的每( měi)一场对峙戏都绝非仅靠( kào)嗓门大小就能完成，而是( shì)要以极强的控制力展现( xiàn)角色的刚韧清醒，这些都( dōu)使宜安这一角色成为整( zhěng)部电影的情感支点。
带着( zhe)对角色的感动与好奇，我( wǒ)们跟电影《左撇子女孩》的( de)主演马士媛，展开了一次( cì)独家对话。
独家专访《左撇( piē)子女孩》马士媛
采访| 方氏( shì)修远甫
看死君：这是你第( dì)一次来戛纳吗？感觉如何( hé)？
马士媛： 对，第一次来法国( guó)、来戛纳，真的很兴奋，一切( qiè)都很新鲜。不过这次主要( yào)还是有很多工作任务嘛( ma)，每天一早起来就要化妆( zhuāng)打扮出门。这次我们没有( yǒu)带造型团队，就要全靠自( zì)己来。我平常是不太化妆( zhuāng)的，所以对我来说是个挑( tiāo)战。
看死君：听起来的确很( hěn)累，那你对戛纳这座城市( shì)本身的印象如何呢？
马士( shì)媛： 很chill，偏舒服的。当地人说( shuō)，如果不是电影节期间会( huì)更chill，所以我下次想趁非影( yǐng)展时间再来一次。我比较( jiào)喜欢有留白的舒服环境( jìng)，能慢下来感受。
看死君：电( diàn)影节期间，你有看其他电( diàn)影吗？
马士媛： 其实有很多( duō)想看的，但是因为行程问( wèn)题，最终只看过一部韦斯( sī)·安德森导演的新片《腓尼( ní)基计划》。画面美感真的好( hǎo)强，每一幕都像是被精心( xīn)雕刻过，我是第一次在大( dà)银幕看他的作品，真有被( bèi)震撼到。原本我还很想看( kàn)毕赣的《狂野时代》和提尔( ěr)的《情感价值》，但行程排不( bù)进去，很可惜。
看死君：我们( men)回到本片，这次你与邹时( shí)擎、肖恩·贝克合作感觉如( rú)何？他们在片场是怎样的( de)工作状态？
马士媛： 邹时擎( qíng)导演在现场会给演员很( hěn)多空间，前提是我们在前( qián)期做了非常多细致的讨( tǎo)论。她会邀请我边喝咖啡( fēi)边聊角色聊剧本，从角色( sè)穿什么衣服、用什么手机( jī)壳，到宜安这角色到底在( zài)想什么都会聊到，是种一( yī)起建构角色的感觉。
她并( bìng)不是在片场告诉你怎么( me)演，而是让我们先准备好( hǎo)，现场自然进入角色。拍摄( shè)现场我们都很自由，可以( yǐ)专心于当下的状态，不用( yòng)担心被指挥怎么演，这让( ràng)我感受到很多新东西。
肖( xiào)恩因为疫情等多个原因( yīn)没有参与现场拍摄，我是( shì)在戛纳首映时才真正见( jiàn)到，他对演员们都很尊重( zhòng)，给了我很多正面的鼓励( lì)。他还会特别提到，他喜欢( huān)某一段我和其他角色之( zhī)间的冲突戏，让我感觉到( dào)自己有被看见，是很感动( dòng)的经验。
看死君：电影开头( tóu)，淑芬开车带着宜安、宜静( jìng)驶入台北，预示着人物登( dēng)场。电影中台北是一个很( hěn)重要的故事环境，尤其是( shì)从一个孩子视角展现出( chū)来。你小时候是住在台北( běi)吗？对台北有着什么样的( de)感情？
马士媛： 对，我小时候( hòu)一直是在台北和新北之( zhī)间生活。小时候从新北搭( dā)706公车，穿过一座桥到台北( běi)，去西门町看电影吃东西( xī)。那种“跨进台北”的感觉对( duì)我来说很有共鸣。这部电( diàn)影拍的地方、呈现的状态( tài)，很多都跟我生活重叠，所( suǒ)以情感很自然地连结起( qǐ)来。
看死君：能介绍下你饰( shì)演的宜安这个角色吗？你( nǐ)觉得自己的性格跟她相( xiāng)似吗？
马士媛： 她是一个21岁( suì)辍学的大学生，来到台北( běi)，想逃开原生家庭的情绪( xù)控制，也想证明自己可以( yǐ)掌握人生。她性格很倔强( qiáng)、敢爱敢恨，知道自己想要( yào)的是什么，她自己想要做( zuò)的事很难有人拦住。
其实( shí)，我三年前拍这部片的时( shí)候，状态跟她很像。虽然说( shuō)状态很像，但我也从这个( gè)角色身上学到了不少。现( xiàn)在我可能还是个很倔强( qiáng)的人，但开始会去多想，能( néng)不能用一种更温柔的方( fāng)式去面对身边爱的人。我( wǒ)现在回头看，会觉得这三( sān)年宜安这个角色教会我( wǒ)一件事：倔强也可以是温( wēn)柔的。
看死君：你怎么看待( dài)宜安和母亲淑芬之间那( nà)种有隔阂又关心彼此的( de)关系？
马士媛： 我觉得她们( men)是生在一个不擅长说爱( ài)的家庭里，从外婆、母亲到( dào)宜安，彼此间都在复制一( yī)种情感闭环，像是家族代( dài)代传承的一种相处模式( shì)。她们爱对方，但表达方式( shì)都不够温柔。尤其母亲讲( jiǎng)起话来常常会很绕，但其( qí)实背后都是那种在意，是( shì)一种被压抑很久的亲密( mì)。
看死君：影片通过三位女( nǚ)性遇到的生活困境，塑造( zào)出三位鲜活的顽强女性( xìng)形象，也触及到父权社会( huì)下的性别问题。幸运的是( shì)，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意( yì)识到这一点。你觉得这部( bù)作品对现在的女性观众( zhòng)来说有什么意义？
马士媛( yuàn)： 对于现在的女性观众来( lái)说，如果这部电影呼应到( dào)她们心中的一些东西，那( nà)我希望这部电影可以让( ràng)她们有一点陪伴感，我希( xī)望她们能够知道自己并( bìng)不孤单。这些事情不只是( shì)她一个人面对，世界上也( yě)有其他人正在经历。
我想( xiǎng)跟她们说，不要害怕做自( zì)己，不要害怕表达自己。不( bù)管是情绪还是身体上，在( zài)不伤害人的前提下，只要( yào)是我们想做想说的事情( qíng)，就不要被任何东西限制( zhì)。
我知道表达自己其实很( hěn)不容易，但也正因为不容( róng)易，我们更要互相理解、互( hù)相支持。我自己很喜欢电( diàn)影的结局，就是生活不管( guǎn)怎么样总还是得过，总会( huì)有方法可以过。
看死君：这( zhè)部电影不仅是邹时擎导( dǎo)演的第一部长片，也是你( nǐ)第一次出演电影。请问你( nǐ)是怎么开始表演生涯的( de)呢？
马士媛： 其实还蛮因缘( yuán)际会的，我男朋友是Jade乐团( tuán)的主唱和吉他手，当时他( tā)们要拍MV《Telephone》的时候，就找我来( lái)拍。我拍完之后突然对表( biǎo)演产生兴趣。所以就去体( tǐ)验一堂表演课，然后没多( duō)久，导演邹时擎就从IG上私( sī)讯我，想和我见面聊一聊( liáo)。
看死君：所以那时候，你还( hái)完全没有电影方面的作( zuò)品？
马士媛： 对，只有一些模( mó)特的经历而已。我们第一( yī)次见面就是在咖啡厅里( lǐ)聊天，根本没有试镜。我猜( cāi)想，导演是透过我照片里( lǐ)的眼神或是状态，才决定( dìng)联系我的。最后我传过去( qù)试镜带，导演就决定让我( wǒ)来演宜安了。她可能也是( shì)明确看到我和角色之间( jiān)相似的特质，所以被选上( shàng)。
看死君：这个过程太有电( diàn)影感了！那有没有哪位演( yǎn)员是你特别喜欢，对你影( yǐng)响比较深的那种？
马士媛( yuàn)： 梁朝伟。我特喜欢他在镜( jìng)头里不讲话的时候，眼神( shén)就能把一切说完。他演的( de)《春光乍泄》《悲情城市》里那( nà)些角色，每个都不一样，但( dàn)都非常有生命力。那时候( hòu)我对演员这个职业还很( hěn)陌生，但看到他演戏让我( wǒ)觉得，演戏好像可以展现( xiàn)人很复杂的面向，慢慢对( duì)演员这个领域就有了向( xiàng)往。
看死君：那你这次出演电( diàn)影感觉如何？跟你过去拍( pāi)MV相比有什么最大的不同( tóng)？
马士媛： 其实接到这部戏( xì)的时候我还蛮不可思议( yì)，毕竟之前没有经验嘛，所( suǒ)以拍摄的时候对自己有( yǒu)些自我怀疑，也很害怕自( zì)己会表现不好。第一次拍( pāi)电影就要饰演主角之一( yī)，我觉得这是电影团队给( gěi)予我的一种责任。而且整( zhěng)个团队都给到我很大的( de)力量与鼓励，让我很有安( ān)全感，对此我很感激。
对于( yú)拍摄MV和长片的区别，我觉( jué)得电影真的是需要你长( zhǎng)期和角色“生活”在一起，要( yào)在细节里一点点构建那( nà)个角色，这相当于是过了( le)个不一样的人生，同时把( bǎ)你原本的人生轨道塞进( jìn)另外一个人生轨道的那( nà)种感觉。我觉得这事情很( hěn)神奇，然后我自己本身喜( xǐ)欢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xī)，所以拍电影对我来说是( shì)很有人生意义的一件事( shì)情。
看死君：你未来还想继( jì)续演戏吗？有没有想挑战( zhàn)的角色或合作的导演？
马( mǎ)士媛： 想啊，我挺想要成为( wèi)电影演员的吧！就像我刚( gāng)刚说过的，拍电影真的会( huì)经历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shēng)，能跟很多人有深层的交( jiāo)流，我很喜欢这些事情。而( ér)且我觉得，当演员其实并( bìng)不分年纪，每个时期可以( yǐ)拍不同的角色和不同的( de)状态。
至于想演的角色，其( qí)实我没有太设限。非要讲( jiǎng)的话，我还是很想演那种( zhǒng)底层的角色，我觉得这样( yàng)的群体或角色有更复杂( zá)的人性，我也很想替他们( men)发声。导演的话……那当然是( shì)李安导演，那是我一个特( tè)别大的梦。
看死君：电影里( lǐ)有很多场景发生在夜市( shì)，也让全世界观众看到台( tái)湾的夜市文化。如果要你( nǐ)推荐一个夜市给大家，你( nǐ)会选择哪个呢？
马士媛： 我( wǒ)私心来讲的话，会给大家( jiā)推荐乐华夜市，地点在中( zhōng)永和。这个夜市是我小时( shí)候最常去的夜市，学校对( duì)面就是那里。每天下课就( jiù)去吃东西、逛摊位，对我来( lái)说这并不仅仅是个夜市( shì)，更是童年的游乐场，就像( xiàng)电影里的宜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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